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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良子改行记(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恢复高考那一年,良子高中毕业。和当年所有农村青年一样,他也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报了名,下了一回考场,终因底子没打好而名落孙山,从此就死心塌地地回村当了农民。

当时村里有个集体砖窑,需要一批壮劳力,年轻人喜欢热闹,于是,他就报名进了砖厂,这一去就和粘土砖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在砖厂拉过运湿坯的板车,上过坯架,开过砖机,后来娶媳妇需要钱,还干过报酬较高的出窑工。就这么过了三四年,集体砖厂由大队承包给了私人,同时进厂的一位老兄一下子摇身一变就成了老板。尽管老板还念旧情,在分配工作上有所照顾,但良子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点儿不平衡,于是,咬咬牙买了一辆四轮拖拉机,干起了相对自由的送砖的行当。

联产承包以后,农民的腰包逐渐鼓起来,于是就纷纷翻盖新房,改善居住环境。良子的活计一下子就火起来。送砖的小四轮也由当初的三四辆,一下子猛增到十多辆。每天天蒙蒙亮,良子就得起床,发动着拖拉机,一溜烟地赶到砖厂去排队,要不然一天送三趟说不定还得摸黑。良子个子虽说不过一米七,但从小没脱离过劳动,劲头可不小,过麦收的时候,百十来斤的麦袋子,从门口的拖拉机车厢扛到肩上,再登上四米高的梯子倒到房顶,一口气十几趟从不歇脚。我们村是个远近出名的大村,人口五六千,每年修房盖屋的不下百户,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盖房户都用过良子运过的红砖。良子人实诚,干活从不缺斤短两,一摞砖二百块,十二层,一层十六块,剩下八块封个顶,稳当又美观。有的人摞砖垛时,时常中间摞几个空儿,垛顶上余出几块,主家觉得沾了光,抽出烟卷奖励奖励,良子不吸烟也从不捉弄人,丁是丁卯是卯。在砖窑点砖的时候,窑主事多,难免有多点的时候,良子装车心里有数,多点的砖就如实告诉窑主减下来。时间一长,投机取巧的人都会露陷儿,因此良子在这个行当里口碑是最好的。

良子就这样日复一日,起早贪黑,蓬头垢面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二十二岁结婚,次年生子,现在儿子都快当爹了,他还干着自己的老本行。

突然有一天,良子在电视上看见市长被环境部约谈了,说这雾霾跟砖厂、小作坊等冒烟的地方有直接关联,要坚决叫停了。良子也觉得这话确实不是没道理,近几年天空老是灰蒙蒙的,有时候近一个月几乎看不到太阳。去年“9.3大阅兵”的时候,砖厂关停了,化工厂的黑烟也不冒了,连邻村的废塑料加工厂都取缔了,天空一下子变得瓦蓝瓦蓝的,刚毕业在生产队劳动的时候,晚霞满天的时候,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太行山脉,这几天又能看得见了,就连早晨起来呼吸的空气,也和以往不一样,格外的清新。关了就关了吧,就是从此不好找活干了,整天闷在家里看电视也不是长久之计。不知怎么了,突然闲下来没活干了,良子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

我们县是个半山区县,我们这一带土地肥沃,一马平川,主要农作物是小麦、玉米,棉花、山药、谷子之类的,前些年还有人少量种植,但终归管理较为复杂,病虫害太严重,这几年已经很少见了。再加上近几年大搞科学种田,连化肥用的都是测土配方,亩产量从生产队时的四五百斤,猛增到一千多斤。粮食打下了,就得卖出去变成钱心里才踏实。村西口的国营粮站,早已经关门歇业很多年了,八里外的火车站有座机械化粮库,大粮仓一行行一排排望不到边。不知从哪一年起,村里专业倒腾粮食的三马子车队就三五成群地滋生了出来。这些人大都不怕吃苦,脑子灵活,口才极佳,能把瞎话说得比真话还像,更有甚者简直能把死家雀说活。他们致富的主要门道就是用“鬼秤”,不知从哪儿请来一位“专家”,一口价收费100元,小磅秤经他一捯饬,每秤至少能差出十几斤,而且外行人还丝毫看不出破绽。这些人带着“鬼秤”走村串巷,“帮助”那些家里没壮劳力的农户出售余粮,从中获得可观的收入,率先成为村里先富起来的一批人。这两年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还把小轿车开回了家,停在门口,很撑门面。腰包鼓了,说话就硬气,出手就显得阔绰。起个大早,中午就能把装来的粮食粜给粮店赶回家来。两口子一个三轮儿,赚了钱,连饭都懒得做了,村里的几个小饭馆,每天中午停的大都是加高车厢,围着蛇皮带的三马子。

良子“闲赋”在家,地里那点活一干就完,秸秆就地还田,除草使用灭草剂,就是下下种,浇浇地,夏收秋种忙几天。老是歇着也不是个事,于是就有关系不错的老哥们撺掇他也去倒腾倒腾粮食,赚俩零花钱。三马子家里有,老哥们还答应借给他磅秤用。经不住别人三番五次地说,良子就计划跑几趟试试。他爱人话不多,相夫教子,低眉顺眼一切听他的,不像别人家的媳妇动辄就对丈夫吆五喝六的,但看到别人买来高档服装,又有不少人家还在城里买了楼房,心里多少有点羡慕,当良子跟她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也就答应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良子的亲戚都在三里五乡,捉哄人的事传出去面子上过不去,于是,良子就把目标选在了三十里外的西部山区。出发那天,两口子五点起床做饭,六点准时从家里向山区开拔。他俩没干过买卖,到了村里谁都喊不出口,转了几个村子,没碰上一个粜粮食的。没办法,硬着头皮继续往西走。十点多钟时候,他俩把车开进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山沟沟。低矮的房顶上看得见黄亮亮玉米堆,房子周围长满柿子、黑枣、苹果树。运运气,准备吆喝几声,话未出口,就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佝偻着腰,走出门来。看见停靠在路边的三轮车,张嘴就问:“是量玉茭的吗?多少钱一斤?”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俩赶紧齐声回答:“是的,是的,一斤一块零二。”老太太一听跟在城里打工的儿子电话上说的价格一模一样,就招呼他俩上来看看。良子夫妇没有一丝犹豫,扛上磅秤,胳肢窝夹上编织袋,就沿着十几米的斜坡走上去进了那户人家的院门。

小院不大,但拾掇得挺干净,户主也在家,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晒太阳。可能是腰不好,想站起来,试了几试又坐下去,不好意思的说:“老了,老了,不中用了,你们自己上房看看吧。”他俩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院里,登上木梯子来到房顶。房顶中间略微凸起的地方堆着一长溜玉米,里面几乎没有什么杂质,可见老太太是个精细人。良子抓起一把玉米在手心里装模作样地检查干湿度,其实经过几个月晾晒,玉米早干透了。老太太这时也来到房顶,嘴里不住地说:“我收拾过好多遍了,肯定不潮,能不能再涨一分。”良子摇摇头说:“这已经是最高价了,再涨我们连油钱也找不出了。”老太太也不再讨价还价,就让他俩往袋子里装吧。良子麻利地把磅秤扛到房上,摆平放稳,按照别人交给他的套路,故意说:“你要不要再找个秤比对比对?”老太太急忙说:“我看你俩也不是滑溜人,不了不了。”老太太越是这样,良子心里越是不自在,自己的鬼秤,一秤能差十几斤,良子在老哥们的调教下,事先已做好了多种对答的预案,看来这一套都用不着了。于是,夫妇俩一人张口,一人挥锨装将起来。一袋烟的功夫,二十一袋玉米全部搞定。

不知什么时候老太太下房去了,等良子他俩装完,准备招呼老太太监督过称的时候,老太太却早在院里的小饭桌上晾上了白开水,抬起头喊他俩下来喝口水再说。经过半天的忙活,他俩确实也口干舌燥了,歇歇脚也好,就下得房来。喝口水,拉拉家常,套套近乎,让对方放松警惕性,对下面的关键性动作只有好处。

从跟老两口的交谈中得知,他们育有一男一女,女儿已出嫁多年,儿子、儿媳都在城里打工,孙子孙女都在寄宿制中心小学读书,一周在家两天。他们住的较偏僻,小商小贩也很少光顾,平常找个说话的人都不容易。老太太越说越动情,转身回到屋里,拿出一袋子大红枣,非让他俩带回去尝尝鲜。

眼看着已接近中午,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良子起身对老太太说:“咱们还是上房过秤吧。”老太太“嗯”了一声,就尾随他俩来到房顶。秤已摆好,良子把秤砣归零,秤杆水平水平的。老太太笑笑,不再说话。良子心里可并不平静,只要把秤砣稍微一抖,“刀子”稍一错位,这21袋玉米秤杆上的100斤,全会变成实际重量110斤。面对善良热情的老人,良子的心“怦怦”直跳,两手微微发抖,明显感觉到脊背上浸出虚汗,他爱人早已扭头胡乱地看着什么地方。良子一瞬间突然想到,只要一个小小的动作,自己几十年恪守的做人准则将全部崩盘,不就是200块钱吗?钱能换来良心的安稳吗?想到这里,良子一下子释然了,那只手再也没去触摸那个小小的秤砣。

粮食100斤一袋,多去少补,一会儿就过完了。接着良子一人在房上,爱人立在院子里,用绳子迅速将玉米下房,再用便携式两轮小推车运到三轮上一一码好,把钱交给老太太准备启程返家。老太太追下斜坡,执意要送给红枣,良子只倒了一半说什么也不要了。带点红枣回去吧,那是老太太一颗善良的心呀。

卖掉车上的玉米,已是下午两点。阳光晒到身上暖洋洋的,十分惬意。良子夫妇没有去饭馆,也没有径直回家,而是把车直接开到送秤给他的老哥们家门口。返回的路上,他已下定决心再次改行。是啊,人活在世上,只要不懒,都能吃饱饭,几十年不就这么过来了,再苦再穷咱也不能闷着良心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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