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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爱成一种病(小说)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

那一年超哥还在一个重点大学上大二,是个只知道埋头学习、背着大书包、穿着宽T恤,大裤衩,踏着人字拖的愣头愣脑工科男。由于是从大山里走出的孩子,家里除他之外还有两个姐姐在读书,所以超哥家境十分拮据。手头窘迫让超哥在各种聚会面前望而却步,因而更加显得离群索居,沉默寡言。

认识闺蜜是在qq空间评论的互动上。当时,他们共同的好友发了一条有趣的说说,超哥和闺蜜都评论了。闺蜜一向是个直言直语,风风火火,得理不饶人的女孩子,她一看楼下超哥的评论观点跟她完全相反,于是忍不住用充满挑衅的语言回复了超哥,她言辞犀利,针锋相对,句句控诉,仿佛字字泣血。她把他的观点批判得体无完肤,还是不解气又回复了一句,让他不服私聊。超哥点开闺蜜图像,见她是个女生,心想一个女生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况且他坚持自己的看法是对的,于是加了闺蜜qq私聊。一来二去,两个人越聊越觉得投缘,发现他们都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两个学校相隔不过三站的距离,最巧的是两个人竟然是高一时没有文理分班前的同班同学。当时他们只做了一年同学,高二闺蜜读了文科,去了别的班级,而超哥留在原来班级里读了理科,再加上超哥一心一意读书,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闺蜜又是学渣,两个人就从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彼此的脸都没有看清过,分班后也就再无交集。

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两个人都觉得是一种缘分。闺蜜那时已经暗恋一个品学兼优,高大帅气的男神七年。表面上看闺蜜是个胆大话多,敢爱敢恨的姑娘,其实内心里一直脆弱敏感。她怕表白了,万一男神拒绝了她,那她连待在男神身边以朋友之名爱他的机会都没有,于是等了一年又一年。这一年男神有了新欢,闺蜜自顾自地一个人经历了一场惨痛的失恋后,决定找个肩膀依靠,好让自己在温暖的怀抱里能忘掉男神。所以,超哥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有了救赎的味道。

二、

超哥和闺蜜的初恋开始于一场病。

超哥20多年的人生里还没有出现过一个女生。闺蜜的出现,让他清心寡欲,沉闷无趣的世界里瞬间开满五彩缤纷,令人满心欢喜的花儿。严谨踏实、心思细腻又沉默寡言的他被邋遢散漫,神经大条又迷糊随性的闺蜜迷得神魂颠倒。他越和闺蜜接触接越发觉得闺蜜很特别。比如,他会想,哪个女生会半夜一边说着肚子饿,一边立刻爬起来冲到楼下吃宵夜,吃完后心满意足地回来才发现没有带钥匙,不得不硬着头皮叫醒熟睡的室友呢。后来超哥就常常跟我说,闺蜜就是那种特别到让他情不自禁想做她保姆的女孩子。虽然,我认为我那认识十几年的闺蜜除了身材高挑,肤白貌也算中上的特点外真没有什么特别,硬要说特别,那她就是特别粗心大意,但这丝毫不阻挡超哥狂热的追求与迷恋。

超哥虽然没钱买鲜花,但是他的追求却远远胜过最娇艳欲滴、最大束玫瑰所带来的感动与浪漫。他每晚都打电话给闺蜜,只要闺蜜在电话里的语气稍微有点不高兴,他立刻赶过来陪闺蜜散步,做心理疏导,哪怕要逃课;他每天都坐公交车送早餐,陪闺蜜吃饭,就为闺蜜一句没人陪我,连饭都懒得吃;他还帮闺蜜扫地整理寝室,让闺蜜整个宿舍的人都从轮流的值日里解脱了出来;他全揽了闺蜜的作业,细致耐心地为她讲解高数,哪怕闺蜜一直在旁边早已呼呼大睡。有一次我去闺蜜宿舍玩,看见闺蜜原本凌乱不堪的桌位变得整洁美观,上面因地制宜地摆满了各种新奇可爱的小玩意:小小的陶瓷绿毛龟,萌哒哒的龙猫布偶,少女舞蹈造型的微型衣架......闺蜜笑着说,这些都是超哥淘来送给她的,她还很奇怪超哥怎么知道她喜欢收集工艺品。我在她桌上还看见一个透明玻璃瓶里装满一角的硬币,以为这是闺蜜自己的收集嗜好,谁知道闺蜜靠着床位扶梯笑得一脸娇羞地告诉我,那是超哥从小卖部换回来给她打开水用的。那时候,闺蜜学校的热水还需要自己提着热水瓶去锅炉房买,2毛钱一大瓶。

让超哥成功抱得美人归的催化剂是因为闺蜜妈妈生了一场大病。闺蜜妈妈那次得了很严重的急性胃出血。闺蜜家人都在外地,闺蜜一个人马不停蹄地把她妈妈安排进医院后突然感到无尽的无助与孤单。超哥这时候恰好打进来电话,闺蜜接了,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开始哭起来。超哥急了,终于从闺蜜断断续续的哭诉里听出了医院的地址。他当时还在上课,偷偷从教室后门溜出去后就坐出租车直奔医院。要知道没有遇到闺蜜前,2块钱公交车都舍不得坐的超哥这次也算是花了血本。等超哥心急火燎地赶到的时候,闺蜜正无精打采地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头发被自己两只手搓揉的如乱鸡窝。超哥坐到她身边,看见闺蜜抬起的脸上满是泪水,他一阵心疼,终于一下子忍不住把闺蜜拉进了怀里。闺蜜先是一愣,双手僵直,尔后反应过来,双手搂住超哥的腰,把头躲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超哥一边安慰,一边轻轻地摸着闺蜜的头,心里发誓要照顾、要疼爱怀里楚楚可怜的闺蜜一辈子。那天过后,闺蜜正式成为了超哥的女朋友。

三、

超哥成为闺蜜男友后,对闺蜜的宠溺已经到达让我们圈子里所有姐妹都眼红的地步。原本我们都以为超哥只是热恋期才会狂热,等热恋一过,超哥就会和我们的男朋友们一样,把一开始每天几个小时嘘寒问暖的电话缩减到一天一个的例行问候。谁知道超哥像是得了一种不会痊愈、无脑、无底线、全程无累点宠女友的病。超哥没钱,为了有点恋爱经费,他同时接了三份家教,每天忙到团团转,即使这样,闺蜜一遇到诸如和室友有点小矛盾、考试没有考好、感冒了、天阴头痛压抑等等女生常遇到的小故障,超哥也几乎总在一个小时内赶到闺蜜身旁,带闺蜜到处走走,吃吃烧烤,看看星星。超哥自己在学校里吃最便宜的菜,三年都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他把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给闺蜜买了个新手机。那时候我就好奇超哥要上课,要家教,是如何做到随叫随到的,如何靠自己有了生活费,又有了钱给闺蜜买这买那,我看超哥的眼神都带了一种崇拜的意味,超哥只说是因为爱情。虽然,闺蜜自始至终都没有亲口说过一句爱他。

超哥不仅自己对闺蜜好到让人嫉妒,也要求直至请求朋友圈的姐妹们多照顾闺蜜。比如我就常常被超哥骚扰。当闺蜜心情抑郁时,他就说闺蜜最听我的话,让我大半夜都要打电话过去劝慰。闺蜜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一直拖拉到最后期限的最后三天仍旧没有动笔。她一边开着qq小窗和超哥聊天,一边看韩剧。超哥一催她赶紧写论文她就去期刊库里下载一篇,黏贴复制一段糊弄超哥。超哥于是又拜托闺蜜室友帮忙监督又让我帮忙找文献。当时大家都在忙自己的毕业论文,超哥的请求我们根本无暇顾及。超哥实在是放心不下,坐公交爬楼梯气喘吁吁地敲开闺蜜宿舍门的时候,闺蜜正跟着韩剧里的搞笑桥段笑得花枝乱颤。超哥眉头一皱,正想进行思想教育,闺蜜小嘴一撇,眉毛一挑,凑上前去,笑嘻嘻地搂住超哥脖子,说自己不想写论文,头疼。超哥把到嘴边的谆谆教导吞了回去,立刻缴械投降。他在闺蜜宿舍附近的旅馆开了个房间,发挥学霸特长,足不出户,日夜兼程地为闺蜜赶制好了论文,让闺蜜得以顺利毕业。

超哥也为他们的未来考虑过。闺蜜家境比超哥好,超哥怕闺蜜家会嫌弃他的背景,于是天真地以为只要他考上了名牌大学的研究生,他那高材生的身份应该会为自己扳回点底气。于是他在闺蜜的陪伴与娇气里凭借过人的智力考上了名牌大学的研究生,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获得了一等奖学金。当超哥把这个好消息几乎是以喜极而泣的语气告诉闺蜜的时候,闺蜜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她妈应该会喜欢名牌大学研究生的吧。她像在回应超哥的欣喜若狂,也像在兀自猜测般安慰着自己。超哥和闺蜜放假在家的时候,超哥就很想去闺蜜家看看,说是要拜访一下未来的丈母娘,闺蜜好说歹说才让他答应先等毕业了再说。

四、

超哥的失恋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以至于超哥在闺蜜第一次说分手后死缠烂打了一年也不肯放手。

闺蜜所读的大学本就是个不知名的二流大学,再加上她自己四年都在荒废,于是毕业就失业。找工作时,闺蜜也没有怎么用心,碰壁了几家就觉得自己实在没有指望了,索性就回了老家,通过家里的帮助,在小县城找了一份算是很体面的工作。当超哥知道闺蜜要回老家的时候,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的,因为他是一家人的希望,好不容易走出闭塞的家乡,不可能轻易地回去,而他不回老家,又怕闺蜜不肯跟随他。他还不敢提出反对意见,因为跟闺蜜在一起的这几年,已经让他没有了发言权。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闺蜜回了老家,又不舍又无奈。

闺蜜在老家入职的第一天就跟超哥提出了分手,原因是觉得他还在读书,而她已经工作,而且不可能离开老家了,两个人差距太大,以后在一起可能性也不大,所以选择长痛不如短痛。超哥一听闺蜜说分手,以为闺蜜是在闹脾气。就像以前大学时代,他要是不按照闺蜜意愿做事情,闺蜜就气呼呼地以分手相威胁一样。超哥舍不得闺蜜闹脾气,怕她不开心,气坏了身子,二话没说,跑到火车站只买到了张站票,就连夜从北方研究生所就读的学校往南方的老家小城赶。超哥第二天下午才赶到闺蜜上班的地方。他饭都没有顾得上吃一口,咬咬牙就去花店买了一大束玫瑰,一盒巧克力,在闺蜜单位门前痴痴地站了一个下午。来往的人们都对超哥议论纷纷,超哥不为所动,他在自己营造的浪漫气氛里感动了自己。闺蜜早就望见了门口傻乎乎的超哥,她工作的性质让她不敢擅离职岗,她望了超哥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埋头工作了起来,脸上看不出心情。超哥好不容易等到闺蜜出来,一见她出门,就立刻冲了上去,把火红的玫瑰塞到闺蜜手里,还没有说话就滚落了眼泪。闺蜜吓坏了,问他怎么了。超哥只是哽咽着把那句“不要分手,我不能没有你”翻来覆去说了一路。直到闺蜜把他捡回了家,直到超哥又流着泪,把那些在一起美好的点滴回忆用温情脉脉的语气对闺蜜说了大半夜,两个人才如超哥所愿,最终和好了。

但是不幸的是,这样的求和桥段因为闺蜜一次次提出的分手被超哥用了不下五次。第一次我们都被超哥的痴情所感动,大家都羡慕闺蜜能有这样一个对她一直全心全意,痴心不改,爱她如生命的男人。第二次我们对超哥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因为一个女人在大街上泪流满面颇有微词,但是心里还是能原谅他的,因为我们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第三次超哥因为跑回来挽留闺蜜几乎花完了生活费,每天只能就着白开水啃馒头而让大家无法理解。第四次,超哥在闺蜜租的房子里赖了一个星期,他说,如果闺蜜不答应收回分手,他就不回去读书了。第五次,超哥又是站了十几个小时回到小城,要了闺蜜房间的钥匙,帮闺蜜整理好房间后,还把闺蜜扔得到处都是的脏衣服都洗了,做好了饭等闺蜜下班回来吃。闺蜜下班推开门,看见超哥一个人坐在摆满她爱吃的菜肴的桌子上发呆,她又被他感动了,再一次分手失败。第六次......第七次......他们两一直折腾到让我们所有人都对他们分手的那些事儿再也没有一丝兴趣。所有不成功的分手,都是在秀恩爱。

五、

最后一次分手,闺蜜是铁了心的。闺蜜的妈妈身体不好,十分希望闺蜜能留在身边,好有个照应。而且闺蜜现在的工作体面又稳定,在小城里过得是中上等人的日子。要是正如超哥说的,辞职跟着他,日后随便在他的城市找个工作,自己能管自己就行,真不行,超哥愿意养她一辈子,那闺蜜觉得自己终将有一天会变成怨妇,成为超哥笼子里的金丝雀。尽管超哥对她好到没话说,和超哥在一起,她始终没有安全感,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也并不是如超哥所说的那般不用操心,无忧无虑。超哥又抓狂地赶回家了,闺蜜没有见他。他一个人喝得烂醉,把自己烂在了闺蜜房子楼下的大街上。闺蜜上班看见了昏睡的超哥,心里很痛,她把他拖进了房间,超哥醒来,抱着闺蜜不撒手。闺蜜硬了心肠,平静地说他们真的不可能了,这样的拉扯让彼此都精疲力尽,希望他能放手给她自由。超哥宿醉未醒,他不停地保证,自己还有一年就研究生毕业了,一毕业就回老家县城,陪闺蜜过安逸的小日子。他说他已经和父亲闹翻了,因为父亲极力阻止他回老家,骂他没有出息。他说只要闺蜜不分手,他可以为她放弃一切。他说,自从爱上闺蜜的那一天起,他从没有想过没有她的日子,他不知道没有了闺蜜,他要怎么活下去。他说闺蜜执意要分手,他就想躺在马路上让车压死。

他说,闺蜜就是他的全世界。

超哥始终都不明白,自己对闺蜜那么那么的好,为什么闺蜜还是不肯继续接受他。他也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闺蜜说分手是因为超哥把她当作全世界,让她很害怕,让她有些时刻想起来都压抑得无法呼吸。自从真正分手后,超哥每天都要祥林嫂似地和我反反复复说他们那些美好的回忆,说他对闺蜜至死不渝的深爱。他一直都认为导致他和闺蜜恋情终结的是残酷的异地现实,而不是闺蜜不爱他。他把他们的分离想象成一场被现实阉割的爱情悲剧。他怪闺蜜的父母,怪自己的爸妈不理解,怪自己出生贫寒,非要靠读研来翻身,怪闺蜜冲动糊涂,不知道自己心里其实也是深爱他的,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爱闺蜜爱成了一场病。他想燃尽自己,却不知道能不能得到重生。而在他这场以爱之名的病里,他失去了自己,却始终以为能感天动地。而闺蜜也在他的这场病里,失去了许多让自己身心得到历练,才能直面挫折,耐住寂寞的机会。

六、

我曾经问闺蜜:“你爱他吗?”闺蜜沉默半晌,尔后一笑,“一开始是有好感才会走到一起,后来他对我那么好,让我不忍心想过离开。再到后来,我有一天竟然发现自己连张车票都不会买,因为这些事情都是他包办,我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一下子没有了意思。最后,我想逃离,他对我好得让周围的人发指,也好得让我喘不过气。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但是,我不想成为他唯一的追求和精彩。你也知道,他曾经是一个很有想法和抱负的大男孩啊。”闺蜜低着头,精致的妆容让原本就相貌不错的她看起来更加光彩照人,她一边用小长勺子一下下耐心地搅动着咖啡,一边跟我谈着近期看过的好书和好电影。她的领悟深刻,观点新颖。闺蜜失恋的半年里仿佛脱胎换骨,思想境界都跃升了几个层次。

而此时的超哥不知道有没有明白,爱不该把对方变成你的全世界,而是两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爱她如初,却也要伴她成长,这样两个人才能打开新世界,开启新视野。爱情始终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人携手共进,抵抗人生中大大小小的凄风苦雨,是心与心的契合,是彼此都能在对方的心园里种一株温暖又永不凋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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