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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蓝·小说】路在何方

日期:2022-4-2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鲁迅

第一章

我母亲疯了。在我父亲席卷家里所有的存款逃遁以后。还好他没有挪用单位的公款,没给我们留下巨大的钱窟窿。我因此感到失去父亲的打击还不算灭顶之灾,但是我母亲毫不犹豫地疯了。

母亲摔碎了所有的碗和盘子。那是和实在的生活最休戚相关的物品,然而一摔即碎。碎裂的瓷片从冰冷的地面弹起来,划伤了我的胳膊。血涌出来的时候,我正靠墙站着。我将吸到尽头的烟蒂,冷淡地摁在胳膊上,发出“滋”地声音,旋即熄灭了。母亲蜡黄着脸披散着头发,举着一把菜刀从厨房冲过来,“我杀死你这个婊子……”,仇恨使她五官狰狞声嘶力竭。皮肉微微烤焦的气味,让母亲似乎换来片刻清醒,她涣散错乱的眼神在一瞬间清冷明亮。一瞬间很短,短得使我来不及酝酿一泡忧伤的泪水。母亲再次举刀向我砍来。夜色正渐渐笼罩我们所在的城市。120急救车的呼号,在黄昏的街头骤然响起。

我在秀秀的客厅里坐着。胳膊包扎得很好,象一个浓重的补丁,肉烂在里面,等待痊愈。秀秀给我煮了鸡蛋面条,葱花的香味,唤醒了我沉睡很久的食欲。

“你用筷子吃呀。幸好不是右胳膊。”秀秀善解地对我劝道。

我吃了几口面条,感觉有些汗滋滋。秀秀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夜的凉风贯穿而入。我的汗滋滋的脸迎着夜的凉风,想起母亲现在已在精神病医院关押着,顿时心如刀绞。我又想起我的家就在秀秀家楼上。这清凉的夜风,也一样从我家敞开的窗户贯穿而入,而家,已人去楼空,每一寸土地都成了废墟。那夜风,在我家的废墟游荡、叹息;我在秀秀的家里,吃了温暖的面条,然后哭泣。

我知道秀秀渴望我的友谊。于是她劝慰我之前先讲了自己的故事。她的父亲也是在外面有了狐狸精的相好之后,不声不响一拍屁股从家里出走了。秀秀的母亲不但没有发疯,反而努力赚了很多钱。秀秀的母亲在留给秀秀足够的钱之后也从家里出走了。秀秀的父亲出走之后还经常和她联系。她的父亲母亲都塞给她很多钱,但是他们都出走了。秀秀是一个很乖的漂亮女孩,大学毕业两年,和我同一届。她在电视台实习认识了秦子飞。正是秀秀和秦子飞在那个血色黄昏,替我拉响了120的汽笛。

我再次回到那家叫作NOROD的酒吧做调酒师。穿着格子夹克戴着鸭舌帽,尽量把琐碎的头发都塞进帽子里。人们还是看出我是女的,穿得夸张和滑稽成为一种另类风格。酒吧里烟雾弥漫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我绷紧脸庞抿紧嘴唇,我的右手挥舞着银质的调酒器皿,跟着音乐如花灿烂。胳膊上的伤一直不愈,虽然在左手。泡酒吧的人都很糜烂,但又很善良。凌晨回去,我的头发里都是烟的尘埃。头发成了枯草,脸成了焦黄的地。慨叹青春没有颜色,怅然地再点一支烟,将燃尽时,往旧的伤痕摁上去。皮肉微微烤焦的气味,和全新的清晰疼痛,令我清醒快慰。在黎明将来未来时,清洗沐浴,倒头睡去。

白天的下午,我安静地在电脑前码字。有时候实在写不出交不了差,就去医院看望母亲。我站在远远的树荫下,看着母亲在看护的身边。她穿着干净的条纹病号服,头发也很清爽,偶尔有风起,会显出鬓角的斑白。母亲居然长胖了一点,双颊开始有肉。但那肉苍白陈腐毫无生气,好像是勉强用橡皮泥作假粘上去的,一触,就要迅速脱落分离。

我渴望靠近母亲。在得到主治赵医生的许可后,总算有一次机会,我和母亲面对面。母亲恢复得不错,情绪很安宁,就是因为用药的副作用,显得迟钝。可是,迟钝,又有什么不好呢?我喜欢母亲的苍老、安宁、迟钝,我愿意竭尽全力供奉她。我和母亲面对面,母亲的迟钝渐渐苏醒过来。她的脸慢慢抽搐眼神慢慢变得凌厉,我的母亲正在失去,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我杀死你这个婊子……”,双手痉挛成鹰爪的模样,向我扑来。

我不能再和母亲面对面,所有好转的迹象前功尽弃归零。赵医生也很困惑,为什么一个不能承受丈夫离弃的女精神病患者,会将自己的女儿当成掠夺的敌人呢?我现在是她唯一的亲人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还是去看母亲,远远地。还是绞尽脑汁在网上编些故事。还是去NOROD做调酒师。还是抽烟,并留下印记。

秀秀对我很好。她常常在午后三点,端东西上来给我吃。有一次是馄饨,很薄的皮,很鲜美的肉馅。“馄饨很好吃,秀秀。”我赞美。“是吗?秦子飞也喜欢吃。你们都喜欢吃,我以后可以多包……”秀秀真的是很乖的漂亮女孩。秀秀还给我端煮好的咖啡上来。一路小心翼翼,咖啡没有溢出半点在底盘上。我端起咖啡,却泼洒出来,打湿了秀秀蛋青色的棉布裙子。

“秀秀……”我哽咽地呼唤。秀秀将我的头,抱在她怀里。我知道,秀秀一直渴望我的友谊,她是很乖的漂亮女孩。

秀秀说要陪我一起去看望母亲,我不敢。但是赵医生竟然又同意了。秀秀准备了芬芳的水果,都是香蕉苹果一般的家常。我和秀秀站在远远的树荫下,看着发胖的蹒跚的母亲。我的眼泪流了满面,但不敢上前。秀秀牵着我的手从树荫下走出来,看护引导着母亲转过身子,母亲看见了我们,很宁静很安详,很配天边那渐渐西落的太阳。秀秀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向母亲。我的手和身体慢慢变得僵硬,我想逃脱,躲到一边,我想点一支烟,想那伤上之伤快慰的欲望。

“伶伶……”。母亲目光慈祥语调温柔,她在疯狂之后这么久,第一次清晰喊出我的名字。但是她的脸对着秀秀。

“妈妈,你看看我,我才是伶伶。”我鼻子一酸,觉得很委屈。

母亲的脸转向我,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中的慈祥褪尽成为冷淡,毫不相识的冷淡,但是至少,她没有疯狂,疯狂地将我追杀。

“哦……,你是伶伶……。”母亲似问非问,似答非答,有如呓语。

我和秀秀长得根本不像。我也不想在这篇小说中给我和秀秀的血缘关系设置任何悬念。

第二章

我和秦子飞做爱,通常在我归去的凌晨。他象个影子等在我家门口,而秀秀,在下一层安睡。秦子飞和我一样喜欢吃秀秀包的馄饨做的饭菜,秀秀更喜欢为我们做这一切。晚饭后,秀秀象个温柔的主妇一样收拾餐桌的残局,我去NOROD上班。如果秦子飞在,秀秀会叫他用车送我。秦子飞将车开到暗处,我们在车厢里无言接吻。有时候,他静静抚摸我左胳膊上的伤痕。

“我们这样很不好。秀秀是我的好朋友。”我坐在车厢里对秦子飞说。

“我知道不好。可是伶伶,我很爱你。”秦子飞不年轻,比我和秀秀大8岁。但是他能轻松地说爱,而我不能,我想秀秀也不能。

“我知道你也很爱秀秀。秀秀是个很乖的好女孩。快走吧,我要迟到了。”

秦子飞却捉住了我的手,他抚摸着我左胳膊上的伤痕。“伶伶,你相信我,我很爱你,请你相信我。”秦子飞把唇凑在我的伤痕上,让我有些微痒的痛。

“不要去NOROD上班了好吗?伶伶,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我要送你去读书。”

“你凭什么送我去读书呢?”我有些诧异。

“我可以的,伶伶,你知道我可以的,这不是问题,我可以送你去读书。”秦子飞解释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他以为我问的“凭什么”是怀疑他的经济能力。我知道他的经济能力不成问题,他是市电视二台的副台长,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想到这里我忧伤地笑了笑。

“凭你相信我爱你,伶伶,只要你相信我爱你,我就可以送你去读书的。”秦子飞的反应不迟钝。

“快走吧,我真的要迟到了。我们要为秀秀想想。”

我和秀秀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想不起秦子飞。吃秀秀做的饭菜,在她家的阳台安静地看书,晒着午后的太阳。秀秀一直在忙来忙去,买菜烧饭,整理鞋柜,给花草浇水。我们彼此间话很少,但我知道,秀秀很享受,我也是。有时候,我一整个下午都呆在自己家里,在电脑上苦写。秀秀会端东西上来,用她向我讨去自配的我家钥匙开门,轻手轻脚生怕吵到我。以前秀秀会在我面前谈秦子飞,讲他们的恋爱故事。“他说我是很乖很漂亮的女孩。”秀秀说到这句时,总是会羞涩地脸红,每次都会。那是她一生的羞涩。我总是会微笑地听,很悠闲很安然。有时候秀秀讲得精彩,我听得有味,会点一支烟。烟将要燃尽时,我总是很难控制,我很想把烟头摁到左胳膊的伤痕上去,很想。秀秀常常在这时有惊人的敏锐,她一边讲她和秦子飞的恋爱故事,一边不露声色地盯牢我,烟到尽头,即被她没有商量余地地收去掐灭。我在这个时候感到无边羞愧。常常是我坐着,秀秀站着,我把头埋在她怀里慢慢哭泣。

秀秀经常和我一起去看望母亲。母亲的状况很稳定,比较良好。她已经在我的许多次解释下,知道了秀秀是我们的邻居,现在是我的好朋友。秀秀对母亲也很好,真的仿佛另一个孝顺的女儿。母亲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秀秀用梳子一下一下慢慢地给她梳理头发。阳光的碎影一点点从树荫的缝隙里漏下来,笼罩在母亲与秀秀的身上,成为一幅很美好的画面。我象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观赏着这画面。母亲通常都会在这样比较美好的时候犯糊涂,她一次次深情地呼唤“伶伶……,伶伶……”,面对着秀秀。我早已不介意。

一个黎明将来未来的时刻。我和秦子飞做完爱以后,很困倦。秦子飞小心地起身,亲吻我的面颊,又替我将被子掖好。我睡眼朦胧地伸出左胳膊去拽他,胳膊上的伤痕因为秀秀的监督管理,竟然开始痊愈,失去了疼痛的清醒,只是一味麻木。想起秀秀,不等秦子飞解释,我又颓然地放了手,无力地挥一挥,跌入睡眠。

我不知道秀秀在我家的客厅里等秦子飞。秦子飞告诉我,看见秀秀象个可怜的影子一样孤独地站在黑暗里等他从我的房间出来,他的心都碎了。

“秀秀是个很乖很漂亮的好女孩,秦子飞,你很爱她,你要好好爱她。”我对秦子飞说这些的时候,我的心也碎了。

“可是我也很爱你,伶伶,我真的很爱你,我要送你去读书。”

第二天的下午,我没有去秀秀家。午后三点,秀秀照例用自配的我家钥匙开门,给我端吃的东西上来。我窝在一张老旧的藤椅里,将一本正在看的书合在脸上。我听到秀秀来了,只好如此不知所措遮着羞,羞愧的泪水在书的遮挡下汩汩而流。秀秀走过来,用一如既往的姿势将我的头抱在怀里。她还是穿着那条蛋青色的棉布裙子,我的眼泪洇湿了秀秀的裙子。

我吃了一大碗秀秀包的馄饨,饿得有些狼吞虎咽。“你喜欢吃,你们都喜欢吃,我以后可以多包……”。秀秀很满足地看着我吃,然后这么说。我吃饱了馄饨开始继续流泪。我总是在流泪,而秀秀从不。秀秀在我吃饱喝足之后,慢条斯理拿出那张纸。那是一张医院的早孕化验单,一家专门的女子医院,名叫“百合”。我没有办法控制局面,只好又点了一支烟。将燃尽时,秀秀从容地从我手上夺走烟蒂,而我,因为一次次地不得逞,痛苦万分。

“伶伶,我很爱你。你知不知道?”秀秀说。我是知道的,我只是没有办法回答我知道。

“我很爱你,伶伶,你知不知道?我是父母双全的孤儿,伶伶,我很爱你。”秀秀,我知道的,你不要说了,我都知道,我只是没有办法回答你。

“其实是你一直很小气,伶伶。我很爱秦子飞,也很爱你。我也需要你们爱我。”秀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很爱你,我对不起你。我站起身来,第一次主动抱住秀秀。我知道她渴望我的友谊,我一直都知道。

秀秀和秦子飞举行婚礼的头一天,我去把母亲从医院接出来。赵医生开始不同意,秀秀和我一起去说服他,他终于同意我们接母亲出来参加秀秀和秦子飞的婚礼。走出医院的时候,母亲象个孩子似地快慰。她已经知道秀秀明天要结婚了。

“秀秀,你是个好孩子。恭喜你呀,可惜阿姨没有什么礼物送给你呢。”我的的母亲又回来了,她是个不算漂亮的女人,但是一直温良贤淑,隐忍谦让。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依旧守不住那潇洒浪荡的丈夫。我的父亲,当然确实长着很容易让女人动心的外表,但除此之外呢,他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都是母亲在支撑。

我把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母亲在家里巡视了一遍,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笑容。然而,她忽然闪动鼻翼,用力呼吸。她就这样象条警犬一样在房间和厅里走来走去又巡视了一遍,我困惑又紧张地跟在她后面,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乱子。母亲终于停下来,站在我面前,带着审视的目光,她分外清醒地对着我低声咬牙切齿:“我杀了你这个婊子……”。我呆立在母亲面前一动不动,而母亲并没有疯狂追杀我。

第三章

母亲翻出两块龙凤呈祥的真丝被面给秀秀做新婚贺礼,喜气洋洋的大红底色上龙和凤都金碧辉煌。秀秀的父亲母亲分别给秀秀寄了很多钱,但婚礼上他们都没有出现。秀秀说他们一个在美国,一个在加拿大,都离秀秀很远很远,寄钱最方便。秀秀在婚礼上隆重地认我母亲做干妈。母亲很激动,她还是第一次正式见秦子飞。秦子飞开口叫我母亲“妈”时,我看见母亲眼里寒光一闪。母亲没有应秦子飞,不露声色在和秀秀唠叨早孕期间应注意的许多事项。宋为民是婚礼的伴郎,长得很英俊,他是秦子飞台里的记者。伴娘看上去有些憔悴,显得比伴郎老,伴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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