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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一树梨花开太白(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姜老爹死了,死在院子里的大梨树下。老僧入定一样,盘腿坐在一个旧蒲团上,背倚靠着身后粗壮的树干。仰头,微闭着双眼,眼窝深陷在皱纹密布的脸上。干瘪的嘴唇微张着,似有不尽的牵挂没有诉说完。

此时,正是梨花盛开的时节,满树梨花雪白雪白怒放在枝头,争先恐后吐着幽香。微风拂过,纷纷扬扬的花瓣儿,雪片儿般落在姜老爹头上、脸上、和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上。他就在这轻盈盈的花瓣儿中葬着。

刘老太佝偻着背从城里儿子家回来,刚到门口,柴狗大黄就摇着尾巴冲过来,拽着她的裤脚呜咽起来。刘老太很诧异,大黄每次都是兴奋地扑到她身上,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她必须用手安抚着它的头说:“大黄,乖,别闹。”它才消停下来。

但这次大黄明显不对劲,刘老太的心“咯噔”一下,连忙推开铁门走进院里。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满树怒放的梨花。三天前她进城给儿子送青菜和鸡蛋的时候,梨花还是一嘟噜一串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她回来了梨花就全开了,似是为迎接她而盛开的。

然后她看见姜老爹安详地“睡”在梨树下,她颤巍巍地快走几步:“老头子,我回来了。”姜老爹无声无息,她上前推了一把,发现姜老爹浑身冰凉硬邦邦的已经挺尸了。

刘老太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老伴儿喃喃自语:“该来的终于来了……”两行泪从她浑浊的眼里缓缓流出,继而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掉下来。

刘老太哀哀哭泣。泪眼迷蒙中,她发现姜老爹的手里还握着一张全家福,照片有些发黄,那是儿子姜晓白十八岁参军前在院子里的大梨树下拍的,也是他们家唯一的一张全家福,距今已过了十五年。

黑白照片中,姜老爹佝偻着背,脸膛儿黢黑,穿一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刘老太凌乱着头发,满脸沧桑,笑得像一朵层层叠叠的康乃馨。

儿子姜晓白穿一套崭新的军装站在中间,个子比她们足足高出一个头,像一颗挺拔的白杨树。脸上挂着自豪的笑,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姜晓白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和媳妇雪梨腻歪在沙发上拌嘴呢。雪梨指着堆在厨房里的鸡蛋和青菜说:“你能不能告诉你妈以后别往这送东西呀,她送的那些东西脏死了,鸡蛋也一股子鸡粪味儿,菜都是烂的,她每次送来我都扔掉。”

姜晓白有些不耐烦地说:“那可是我爸妈牙缝里挤出来送给她孙子的绿色食品啊,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

“谁稀罕啊,脏死了!”雪梨不屑地撇撇嘴。姜晓白刚想发火,雪梨把一张脏乎乎的银行卡仍在茶几上说:“对了,你知道你妈银行卡密码吗?刚才收拾烂菜叶子时,从袋子里倒出来的。”

这是一张农业银行卡,姜晓白瞟了一眼卡号不遐思所地说:“密码肯定是我的生日。这里面也许是他们进城卖菜的几个辛苦钱儿吧,最近我妈记忆力不好,总是丢三落四的。”雪梨收起卡放进钱包里说:“那下次妈来我还给她。”

这时,座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姜晓白捅了捅媳妇的腰,示意她去接电话。“谁呀,这么讨厌!”雪梨嘟囔了一句,不情愿地接起电话。

“妈,你不是刚走吗?又有什么事折腾你儿子呀?不是告诉过你……什么?爹死了?死……”

姜晓白心不在焉地换着电视节目,突然听说爹死了!他打了个激灵从沙发上跳起来,夺过话筒……

第二天,姜晓白和媳妇雪梨带着六岁的儿子姜凯开车回到老家的时候,已近中午了。院子里的大梨树下,用白布搭着简易灵堂,灵堂下放着一口刷着半开放红油漆的梨木棺材。

父老乡亲们围着棺材哀哀悼念,棺材旁边放着一个大大的铜盆,里面燃尽的纸灰中插着几柱点燃的高香,香烟袅袅升腾着。

姜晓白知道这口棺材是十二年前,他从部队探亲回来时,爹砍了院子左边儿的一颗大梨树做的。

当时,院门口有两棵梨树,左边的一颗下雨天被雷劈过了,半个树冠都变成了焦黑色,爹说雷劈木辟邪就把它砍掉做棺材用了。

右边的那颗依然枝繁叶茂,爹说这两颗树都是爷爷栽的,距今已经快一百年了,等他结婚时,就用这颗树给他打家具。

他指着院子里那颗更加古老的大梨树问:“那这棵树有多少年了?”爹说这是太爷爷栽的,少说也有一百四五十年了吧。

爹生前是木匠,所以做工非常细致,当时做了两口,一口是他自己的,一口是给娘做的,做好了就放在西厢房里装粮食用了。

当时,晓白一边拿砂纸帮爹打磨棺材板儿一边取笑爹封建:“爹,现在城里人都提倡火化,火化后就是一个小小的红铁匣子。”

那时候的爹身板儿还很硬朗,他一边用布满老茧的手指卷着旱烟一边说:“咱这跟土堆子打一辈子交道的人,跟城里人比啥哩,等我和你娘百年后,你就把我们埋在东梁岗梨树沟的阳坡上,跟你白二叔的坟墓挨着。到时候,每年梨花开时,你就回来给我们上上坟烧点儿纸。”

探亲假快结束的时候,姜晓白和爹用了一上午时间,在院门口东西两边的墙根下各挖了一排树坑,从山上移来十多颗一人高的小梨苗栽上。他淌着汗说:“爹,以后每年梨花开时,我都回来看您。”十二年过去了,小树苗已枝繁花茂,那满院繁花并不知离愁别绪,兀自开得茂盛。往事历历在目,可惜已物是人非。

“爹!爹!儿子回来看您了……”姜晓白扶着棺材缓缓跪下,痛哭失声。他不明白记忆中那么硬朗、刚强的爹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记得他刚考上军校时,当着爹和娘的面拍着胸脯说:“爹、娘,我考上军校了,以后就可以一辈子吃公粮了。等我在城里买了楼成了家,就把你和娘接到城里去享福。你们什么都不用干,我养着你们。你和娘也跟城里人一样,闲着就去打打太极拳、跳跳广场舞。”

爹说:“哎,城里窄窄巴巴,楼房像鸽子笼似的,我和你娘还住不习惯喱!还是咱这梨树沟好,老房子老地儿老邻居的,住着舒坦。”娘也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去不去,老了没用了,我们哪也不去,就在这老屋呆着。”

军校毕业后,姜晓白成了部队的一名军官,后来又转业做了警察。他也顺利跟谈了三年的女朋友雪梨结了婚。雪梨是一名保险业务员,长得小巧玲珑,说话娇滴滴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也许是独生子女的缘故,性格比较强势。但晓白喜欢她,所以日常生活中都谦让着她。

买婚房时,爹和娘把攒了一辈子的十八万老棺材本儿都拿出来给他在城里付了首付。爹用门口那颗大梨树亲手给他们打了两张床、一个餐桌、四把椅子和一个大衣柜。

雪梨看着老气、笨重的家具哭哭啼啼地说:“姜晓白你爸妈看不起我就明说嘛!干嘛拿这些土掉渣儿的东西糊弄我啊?”

姜晓白陪着笑脸说:“这可是纯实木的啊!比家具市场的密度板家具值钱多了!你看这都是真正的榫卯结构,一颗钉子一点胶水都没用,绝对环保、耐用。我家那个花梨木八仙桌就是这种工艺,从我记事时用到现在都没变形。”

“我不管,我喜欢白色的欧式家具,就是不要这种老气横秋的东西,看着都堵心。”雪梨任性地说。

“老婆,你看我爸妈已经把所有钱都拿出来给咱买房和装修了,实在拿不出钱重新买家具了,要不这样吧,咱先将就着用,等以后有钱了咱全部都换成你喜欢的样子。你要是再觉得委屈,咱就重新结一次婚,让咱儿子给咱俩做花童。”

雪梨破涕为笑。姜晓白乘胜追击:“媳妇,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想把咱爹娘接过来跟咱一起住,他们操劳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雪梨皱着眉头说:“我妈还没享福呢?凭什么把你爸妈接来,要接也是接我妈。”

“做人要讲良心的,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妈付的。”姜晓白愤愤不平地说。

“你说谁没良心啊?我妈守寡把我养这么大,结婚时,你家一分钱彩礼都没给我妈,白捡个媳妇还不知足,还要我养你爸妈。再说了,他们出钱给你买房是天经地义的,这也是他们作为父母的责任。你要是这样逼我,咱俩就离婚吧,你和你爸妈一起过,我走还不行吗?”雪梨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

这是他们结婚后第一次吵架,雪梨的伶牙俐齿和蛮不讲理让姜晓白目瞪口呆。

这次争执是在姜晓白的反复赔礼道歉中翻篇儿的。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的事,二人世界还是很和谐、温馨的。但姜晓白总觉得对不起父母,后来雪梨怀孕了,接父母过来住的愿望也就被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十月怀胎,雪梨生儿子的时候,岳母摔伤了腿。姜小白终于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把爹娘接来城里伺候月子了,他想借这次机会让雪梨和父母好好增加一下感情。

姜老爹第一次进城住,说不出的忐忑,兴奋。他看见襁褓里白白胖胖的大孙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刘老太更是诚惶诚恐地伺候儿媳妇的月子。

刚开始,一家人其乐融融挺和谐的。过了半个月对这个家熟悉了的姜老爹就开始摆长辈的架子:“我大孙子名字还没起吧?”

“没呢!”雪梨说。

“我看就叫泽凯吧!咱老姜家排到我大孙子这辈是第九辈,犯泽字,凯是凯旋归来的意思,姜泽凯,一听这名字就威风!”姜老爹眉飞色舞地说。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在乎犯什么字啊?我看直接叫姜凯就挺好,何必弄那么复杂呢!小名儿就叫凯凯吧!”雪梨不容置疑地说。

刘老太端着一碗剥了皮的煮鸡蛋放到餐桌上,雪梨不耐烦地说:“天天小米粥、煮鸡蛋,就不会换个样做。”刘老太愣了一下,讪讪地陪着笑说:“小米粥、煮鸡蛋是上好的月子餐哩,想当年我生晓白的时候,就这还吃不上哩!”

“都什么年代了?总拿你们老一套的陈芝麻烂谷子说事儿!烦不烦啊?我不吃了!”雪梨抱着儿子进了卧室,咣当一声关上门。门外,刘老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儿子上班了,她有满腹委屈无处诉说,不禁老泪纵横。

当年她生晓白的时候难产,折腾了一天一夜,大出血差点死了。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很穷,别说小米粥,连高粱米粥都要掺着野菜叶吃,更别说鸡蛋了,婆婆是个厉害角色,整天板着脸不苟言笑。她只做了七天月子,吃了七个鸡蛋,就下地做饭自己洗尿布了。

那时候,刘老太生完晓白身子受损,无法再怀孕,婆婆就甩脸子,老实巴交的她咬着牙守好媳妇的本分,不顶嘴、不矫情、任劳任怨,在婆婆的作威作福下忍气吞声熬着日子。

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后来,婆婆去世了,她的日子才好过点儿。巴望着儿子大了,娶了媳妇,自己做婆婆好好享几年晚福呢!没成想儿子找了个娇滴滴的城里媳妇,坐个月子矫情的跟贵妃娘娘似的。

记得儿子第一次把儿媳领回家的时候,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她局促不安地站在落花缤纷的梨树下,见儿子领回来一个娇小玲珑的女人,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皮肤细腻得比梨花还白嫩。她脆生生地喊了声“阿姨”,声音银铃般悦耳,刘老太恍恍惚惚地答应着愣在原地。

没想到这精致女人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任性、矫情、目无尊长、别说指望着她端茶倒水、养老送终了,连个起码的好脸色都不会给,刘老太忍不住伤心、绝望。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命太苦了,年轻时受婆婆的气,老了老了还要受儿媳的气。

儿媳出了月子,亲家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刘老太、姜老爹就跟儿子说要回家割麦。姜晓白这段时间也看出来媳妇对自己父母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但看在媳妇坐月子的份上极力忍着。他明白父母在这受了很多委屈,所以就万分愧疚地把父母送上了回家的客车。

姜老爹和刘老太回家后,一闭眼大孙子就挥着肥胖的小手儿在他们眼前咿咿呀呀地笑。他们想孙子,想得抠心挖胆。

每隔一两个月,院子里的新鲜蔬菜和瓜果下来一茬,就进城送一次。尽管儿媳不待见他们,也瞧不起他们送的这些东西,但是,能看到朝思暮想的大孙子。受点白眼儿也不算什么。

凯凯六个月的时候,长得虎头虎脑,见人就咧着嘴笑。那天,姜老爹把装蔬菜的袋子放下就迫不及待地去抱孙子,抱起来就照着孙子粉嘟嘟的脸蛋儿亲了一口。但不巧他早起进城忘了刮胡子,硬硬的胡子茬把凯凯扎哭了。

亲家母一阵旋风般冲过来从姜老爹怀里抢过孩子,毫不客气地责怪起来:“你怎么能用胡子扎孩子呢?哪有这样亲孩子的,多不卫生啊!”

姜老爹挫着粗糙的大手满脸懊悔,不知所措地站着。雪梨端着米粉出来喂儿子,看见公公婆婆尴尬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指着地板上的蔬菜袋子说:“爸,你把菜挪到厨房去,别弄脏了地板。”

“哦,好好好。”姜老爹赶紧去挪蔬菜袋子。刘老太也过来帮忙,熟练地从厨房碗柜里拿出盆接水,洗菜做饭。

她们为了让儿子一家吃上新鲜健康的蔬菜,天蒙蒙亮就起来杀鸡、刨土豆、摘茄子和青椒。然后早饭也没顾上吃,就坐六点的大客车进城。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早已饥肠辘辘了。

不到一个小时,刘老太就手脚麻利地做好了一锅米饭,四个菜。土豆炖小笨鸡,酱茄子、韭菜炒鸡蛋和青椒炒肉。儿子上班中午不回来吃饭,她就招呼亲家母和儿媳过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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